第55章 报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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喜儿在县城过的第一个新年,只有和乐融融。
既没有来自吴英等人的打扰与糟心事,其他的一切也都顺心顺意。胡全隔很长时间会来看他们一次,每次都不敢多呆,刘芳也不同他讲话,喜儿不好说什么,只是让掌柜的去帮忙接待一下。
喜儿隐晦的和刘芳提起过那些事,刘芳的意思很明白,喜儿都懂。毕竟有些事情就是这样,当它发生了,被揭开在了你的面前,那么即使时间过去多久,哪怕一时忘记了,也还是会想起来,然后你会觉得不舒服,你会告诉自己,并不想原谅。喜儿尊重刘芳的决定,更不去掺和太多,她对胡全并无所谓什么态度。
周耀宗一直没有出现,喜儿只当他自己想通透了,便将这事情也放下了。赵家的少爷时不时还是会来店铺里溜达,只也不十分频繁,不过到底是个大主顾,他来喜儿倒是没有什么好不欢迎的。于是日子洋洋洒洒的,眼看着一日比一日更好的过了起来。出了元宵节,日子更似跑了起来一样,转眼便到了春天。
恰是桃花开得旺盛的时节,微风拂面外加暖阳高照又正是出游的好天气,赶在胡灵儿和胡庆都不去学堂的这一天,刘芳带着他们去县郊的灵山寺拜佛。按照刘芳的说法是,那时若非神佛显灵保佑,他们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好日子,自然该去磕头谢恩的。自己撒的慌,说什么也得圆下去,喜儿没法子说出不去的话。好在店铺里的人喜儿都放心,不过那半天不在,也无什么紧要。
一路乘着马车到了灵山寺,虽则只是县郊的小寺庙,但因有些名气,是以香火还算旺盛,从邻近的县城赶来烧香拜佛的人不在少数。马车里到底憋闷得很,加上山路崎岖,一路颠簸不停,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从马车上下来,喜儿只觉得瞬间神清气爽了不少。
这边喜儿众人已经到了灵山寺,却不知道有人不赶巧儿的去店铺里找她去了。若非是掌柜的有心偏帮,只怕是今天不得不白走一趟。有了掌柜的告知去向,那人便有匆匆骑马往灵山寺赶了过来了。
刘芳拉着胡庆,喜儿挽着胡灵儿,几个人一起进了寺庙内。买上一把高香,跪在蒲团上与慈悲耸立的佛祖磕头感恩,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心里的寄托。因则心怀感激,感恩于今日之所得,便自然希望有可以回报的地方,哪怕能做得不多,至少能图上一个心安。
原本这样的出发点是很好的,奈何刘芳不知道怎么的,偏生是恨不得将大大小小的佛像菩萨全拜一个遍,几乎是见则磕头,以致于喜儿、灵儿和胡庆个个都变得昏头转向。他们又向来喜欢这个娘,在这样的事情上便依着她,不会非去辩驳出一个是与不是或者需要不需要的。
只是到头来,重复着一样的动作拜过不知几尊佛,喜儿早是昏昏沉沉辨不清方向了。好不容易解脱了能够松一下一口气,喜儿便被人从后头拍了一下肩。下意识的转过头,赵三少爷嬉皮笑脸的模样便印入了喜儿的眼中。微愣之下,喜儿又下意识的露出笑脸,“好巧,在这里碰到赵三少爷。”说话之间,那边一位不知道哪家的小姐神态倨傲走了过来。
“可不是巧呢?我还寻思着是不是看错了人,哪知真的是你。”赵三少爷手中持着一柄打开的扇子,兀自扇了扇带起一阵微风又倏尔收紧了扇子,“啪”的一声响。“左右都这么巧了,不如一起用顿斋饭?正好同寺庙预订了。”
方才的那位小姐已然走到了赵家三少爷的身侧,听到他讲这话,神态未变,有些不喜,虽未说什么,但已然伸手扯了扯赵三少爷的衣袖,以示自己的不喜。喜儿余光正好瞧见了这些,然则她本也只当赵家三少爷的话当作客气罢了,并未有真的同用斋饭的想法。拒绝起来,倒不是多么的难。
“未免太过叨扰,且我娘亲也是让人同寺庙订了斋饭的,怕是承不了少爷的好意,实在是不好意思。”喜儿说话间,胡庆和胡灵儿还有刘芳都往这边走过来了。赵三少爷自然都看见了,便知喜儿未曾撒谎,不好多说,只点头应是,笑着离开。
与赵三少爷走远了一些,那同他一起的少女,大约是心里始终憋闷着,平日里又不是个能忍的性子,终究还是开口问赵三少爷了。
“方才那村姑模样的人,究竟是什么人?三哥你怎么认识那样的人,反倒失了身份。”虽是努力收敛着不说太难听的话,只这言语之间的不屑与看不起,着实明显得很。
赵三少爷许是明白身侧之人是何样的性子,并未曾因为这话而觉得生气或者是如何,只是略微停顿后才道,“本就不是什么大户人家,不过是恰好有些来往又觉得有些有趣罢了。”听着并无敷衍之意。
少女研究着赵三少爷的表情,瞬间明了了,这样的神态加上这样的话语,可见是真的不在意了,一颗心顿时间安稳得很,半点儿担心都没有了。一时间心情大好,便扯着赵三少爷的衣袖,要他带自己去用斋饭,道是自己饿了。
喜儿别了赵家的三少爷,与刘芳几人再碰面,刘芳问起,喜儿便说了两句是碰着了赵家三少爷,而后便未在意,一起去了用斋饭。素食是过去吃惯了的,如今吃着也不会觉得没有滋味,虽然有鱼有肉的生活终究要有滋味许多。
用过了斋饭,刘芳、胡灵儿与胡庆都在租借来的厢房里面休息,喜儿没有困意,便兀自在寺庙周围附近转悠。别的不说,在寺庙的附近有一处桃花林,还是有些趣味的,虽则那桃花林并不怎么大,但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瞧着,终究是觉得好看。
喜儿赏着这桃花林的桃花,却忍不住想起了桃花酒、桃花糕、桃花蜜,也是说不出心里到底都在惦记着些什么。唯二觉得过于巧了些的事情,便是又遇到了赵家的三少爷。不过是,有些不巧。事实上,喜儿并不曾打扰到那两人,是,不仅赵家三少爷在,还有那位少女,也是同样在的。两个人做的事情,对于喜儿来说,倒没有多不堪,毕竟男未娶女未嫁,虽则放到别人眼里未必是这个样子。
不知赵家三少爷是否真心,却能看得出来那位少女紧张得很,竭力闭紧眼略仰着脑袋手却拽着自己的裙摆一点都不敢放松。赵家三少爷捧着她的脸就亲了上去……
喜儿才看到这里,眼睛就被人给蒙住了,兀的一片漆黑。那是一只宽厚温热的手掌,略微带着一点粗糙,很明显来自于男性。喜儿吓了一大跳,刚想尖叫嘴巴又被人捂住了,她越是惊恐,不知道这人是谁便挣扎,对方很是无奈凑到她耳边,低声说了一句,“别闹,是我。”
倒是个熟悉的声音,只是听着又觉得别扭的很,一副哄小孩的样子,可喜儿更加迷糊的是,周耀宗怎么会在这里?还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把她给拖走了?眼见着是瞧不见赵三少爷和那名少女后来做了什么——喜儿也不是非看不可,可周耀宗又到底是闹的哪一出?
两个人毕竟隔着好几个月没有见过了,先前也算是有些闹得不愉快,现在周耀宗这个样子,喜儿真是摸不清他是什么想法。不过,她只敢肯定的是,他大概有些不服气,也或许,从一开始就是她弄错了。可是没有挑明的事情,光靠着一点猜测似乎没有办法下任何的定论。
周耀宗生生将喜儿拽出了桃花林,可没有给喜儿责问的机会,他其实是有点生气的,一个小女孩,看点什么不好,非偷看人家亲热?而且那样大喇喇的,不见半点脸红!简直是服了气了!
喜儿被周耀宗从桃花林拖出来,便见桃花林外一匹眼熟的马儿在那等着。周耀宗拽着她的手翻身上马以后,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大力,一下子就将她一起捞上去了。整个过程,倒是没法说是顺手,不过确实没有费周耀宗多少劲的样子。只是,周耀宗似乎是生气,竟然自己让她横着按趴在马背上面,让她不敢挣扎,不然就只能被摔下马,性命堪忧。
迅速理清楚自己的形势之后,喜儿也觉得服了气了。这人真的没有毛病?那么久不出现,不出现就不出现吧,一出现还搞这么一出,现在这样算什么?霸王硬上弓?强抢民女?还是恼羞成怒愤而报复?不知道怎么,在这个当口,喜儿忽然想起来周耀宗应当是要离开了才对。已经三月了啊,聂文昭也是准备走了的啊,不是要让周耀宗一起么?
“你怎么还没走?还跑来欺负人了!”喜儿不满的控诉,可是周耀宗完全不当一回事。
喜儿只见周耀宗赶着马,一手握着缰绳顺便摁着她的背,还往不是回县城的方向去了。她忽然感到一阵恶寒,周耀宗应该是很正义的人吧,这一点……喜儿觉得不是特别需要质疑的事情。所以,正因为是这样,他现在到底在干嘛?越是这么想,被这么对待了的喜儿越发觉得不满了,想来想去,她倒觉得周耀宗也不敢让她真的出事,还不如闹一闹,至少让她坐正了吧!
心里头也是有赌气的想法,喜儿便挣扎了起来,又是挥舞手臂拍马的身体又是摇摇晃晃一副宁愿摔下马的样子,又是嚷嚷着让周耀宗放她下去。这倒是真的戳中周耀宗的心思了,没想到喜儿敢这么大胆,周耀宗见她挣扎,一下子就怕了,连忙勒停了马让喜儿坐正了先。
许是真的怕了喜儿这样的胡闹,让喜儿坐正之后,周耀宗面色便缓和了一些,大约是冷静了不少,却仍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,对喜儿说,“你倒是真不怕死,还敢这样胡闹!”
喜儿坐正了,总算没有像之前那样的不舒服了,而周耀宗果然是不敢拿她的性命开玩笑。只是她觉得周耀宗的态度太奇怪了,这么突然的出现把她“掳走”,还是这样的态度?意外的是,她其实没有觉得自己多么的生气,更多的还是奇怪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喜儿没能回头,只能疑惑着问了周耀宗一句,她看看前方,辨不清是去哪里,“你准备带我去哪?”害她倒是不至于,就是……真的很奇怪,太奇怪了。
“等一会……就能知道了。”周耀宗卖了个关子,又似乎是不太好意思直接说出来。不过他胆子这会大了起来,竟然直接凑到喜儿耳边说话。喜儿感觉耳边呼噜呼噜一阵挠人的气息,痒痒的,让她感觉有点不舒服,下意识绷紧身体便往前倾了倾想拉开距离。
周耀宗也意识到了这一点,原本只是觉得离得太远怕她听不清楚,顿时感到不大好意思了。虽然是堂堂七尺男儿,但和小姑娘挨得这么近也是头一遭啊。周耀宗默默的离喜儿远了一些,之后便坐得笔直,不好意思再凑过去了。喜儿发现了,却觉得松了一口气,未再说话。
因为本就是在县郊,因而要去的地方并没有很远,加上是骑马,所以没有太久就到了。只是有一段路马上不去,只能靠自己走。喜儿想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,才没有想着法子跑,不过她还是留了一个心眼,没有办法,曾经历过些不好的事情,不敢不小心。
周耀宗显然也知道,更明白喜儿的小心思,也未见有什么特别的表情,只默默走在喜儿的前面引路。两个人一路沉默往山顶爬,周耀宗偶尔回头看喜儿有没有掉队却并不曾主动伸手去拉喜儿,大约是不好意思和喜儿有过多肢体接触,或者还担心会惹喜儿的反感。
山上树木叶片翠绿,杂夹着野生开了满树花朵的桃树、梨树,脚下有稀疏野花绽放。好不容易爬到了山顶,喜儿也累得不行,倒是看周耀宗没有见怎么急喘气。草木掩映之间,似乎藏着什么东西,喜儿很容易就注意到了。
“我自己做的,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……”周耀宗抿唇,对喜儿说道,又径自往那个方向继续走了过去,“明天我就走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,就当是……”留个回忆。话临到嘴边,依然觉得不怎么合适,便止住了话题。
周耀宗这么几句话,无疑是将某些本来十分隐晦的事情挑得更明了一些。喜儿能感觉得出来,他言语之中的羞涩之意,大约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,要将感情直接表达出来是十分难以启齿的,何况他们的年龄落差。如果不是在这个的一个背景下,她大概只会将对方当成变态吧。
“你太小了。”周耀宗忽而转过身,盯着喜儿眼睛,眉眼之间充满纠结之意,又忍不住轻轻叹气,“真的太小了。虽然你总让我觉得……嗯……”欲言又止,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喜儿感觉到了更多的不对劲,她也不想听周耀宗到底想说什么,想做什么了。她始终还是无法真正直面这个问题,而只想逃避,但她又清楚的知道,逃避的意义并不大。
她转向周耀宗,鼓起勇气直视他,终于还是开口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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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天到来之前,周耀宗最终还是跟着聂文昭离开了这个小县城。喜儿的生活的也没有太多的改变,她与刘芳等人一日复一日,用心经营着自己家的店铺,吃喝不愁。
悄然之间,时光流逝,县令换了两拨,胡灵儿与胡庆便都长大了,而喜儿也已经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。
这么多年,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,倒是事事都过得平顺,除去赵家三少爷时不时来店铺里晃荡的时候总想着截下喜儿独处。
胡全与吴英仍旧呆在胡家村,而刘芳曾与胡全好好谈过。两个人到底谈了什么,喜儿没有特地问,只是刘芳告诉她,往后他们与胡全便没有关系了。许是出于善心,倒是给了胡全一笔银子。这是刘芳的决定,喜儿不会干涉,或者说,她更愿意选择支持。
自从周耀宗走后,喜儿不但再没有见过他,也没有得知过他的消息。交通与信息皆不发达的这个社会,只要不会波及到这里的人的生活她便无法得知太多外面的信息。
又是一年春天,桃花都开落了,桃树枝上冒着嫩绿的新叶,装饰出点点的生机。喜儿家的店铺依旧生意很不错,如今即便没有些新鲜的玩意,也能够有大批的客人了。至于那些特别又新奇的玩意,喜儿也在别处专开起了一间店铺,正好满足了富贵点的人家的需要。
人往高处走,在这儿站稳了脚跟,喜儿也想扩大营业范围,考虑在永州内开新的店铺。为着这个,喜儿和梅掌柜一起往永州走了许多趟,始终没有看到有好的地皮。
赵家三少爷不知道打哪儿晓得了这件事情,很是得意是跑到面前得瑟,道只要喜儿答应他一件事情,他便帮喜儿弄到一块好地皮。
且不说喜儿信不信他能办到,光是他主动提出来要喜儿答应他的要求这一点,喜儿便不会要他帮忙了。有些事情急不得也无须着急,喜儿现在的日子是越过越好,可不是得求着赖着别人才能够过得下去。何况,这一位早已将那位……被喜儿撞见了……的少女娶进门,难不成还要她去做妾么?
被重点栽培的胡生与叶伟两个人,如今已经有独当一面的能力。喜儿也在考虑,到时候梅掌柜若是愿意去永州,那就让叶伟跟着去,胡生留下来和他们一起负责这边的店铺。如果梅掌柜并不想去永州,刘芳要照顾胡庆和胡灵儿,那就只能让叶伟和胡生随她一起去永州了。
上个月的账本今早才交到喜儿手里,今天天气很好,她便在院子里的桃树底下喝着茶水翻看着账本。如今的账本都是会先让胡生与叶伟两个人核对,然后再由喜儿或者梅掌柜过目。只是管管钱刘芳在行,但是看账本、管账本就不大行了。喜儿能应付得来,便一直都不叫她多操心。
她刚将账本翻了没几页,便有一个小伙计从外头跑了进来喊她,“喜儿小姐,出事了,您可能得回一趟胡家村……”
刘芳、喜儿等人和胡家村的某些人关系淡薄,这么多年了,店里但凡待得长些的伙计就没有看不明白的。因此,在很多事情上都能够拿捏好分寸。譬如这会明明是有事通知喜儿,且说不得是很不好的事,伙计也没有大呼小叫,更没有惊慌失措。
喜儿合上了账本,扭头看向那小伙计就问他,“什么事情?”
小伙计咽咽口水回答道,“胡家村的人说,小姐的奶奶昨天在田里头摔了一跤,直接起不来了,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……大夫看过了,就说……要先准备着……”
喜儿微愣之下反应过来,这是说吴英出事了?以前吴英就摔过一次给摔断了腿了,后来又摔过一回,倒是问题不大,也就没多说关系。这一次,听着好像直接给摔得起不来还很严重了?大夫竟然交待要准备办身后事。
要真的是这么严重,哪怕平时不管不理,喜儿也觉得得回胡家村一趟才行。于是她便吩咐小伙计去备马车,又去找刘芳说这消息。
最后是刘芳和喜儿一起回的胡家村,店铺的事情都交给了梅掌柜去处理,也信得过不担心什么。因为不知道事情严重不严重,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,胡灵儿今天出门和别家小姐玩去了,胡庆去了学堂,也交待了梅掌柜看顾着点。
马车载着刘芳和喜儿往胡家村赶去,两人才刚走了不多久,便有一身形高大的男子骑着马到了店铺,刚进了店里面便抓着个伙计说是要找喜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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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芳和喜儿已经挺久没有回过胡家村了,再回来也能够感觉到胡家村有了一些变化,此外便是觉得这地方几乎是只令人陌生。
他们到的时候,胡全正在厨房里煮野菜粥,听到有马车的声音便出来看,见是刘芳和喜儿回来了,不免觉得惊讶又尴尬,到底他没叫人去和她们说吴英的事情。再则,他也很久没有见过刘芳和喜儿了。
喜儿知道他们尴尬,可到底是冲着吴英来的,便上前问胡全说,“今天村子里的人来店里说奶奶出事了……”至少道明了她们来的原因。
胡全看一眼刘芳,挪开视线,也不看喜儿,就硬着头皮讲,“就是摔了一跤,大夫说就这么几天了。”语气里并不能够听出来他对于吴英还有多少的感情在。
只有胡全和吴英两个人住的这里,缺了收拾的人,如今已经被折腾得不成样子。到处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放着,也莫名叫人觉得昏暗破落。
胡全带着喜儿和刘芳到吴英的房间里面,吴英就躺在床上,歪着脸,瞪着眼睛,已经说不出来一句话了。有人进来的动静倒是吵到她了,她眼珠子艰难的转了转,看到是喜儿和刘芳,似乎很不怎么高兴,眼里迸出恶毒的目光,又喝哧喝哧想说话,奈何说不出来,口水流了满下巴,更是喘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对于一个老人来说,其实是可怜的。可对于一个曾经做过不知道多少大大小小的坏事,曾经怎么坑害过自己亲儿子的老人来说,便没法令人觉得可怜了。
吴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,乍一看到的时候,刘芳还觉得有些不忍,可吴英这么看到她们是这样的态度,那点不忍也就没有了。说到底,吴英不过是怨念,为什么他们有钱了,却没有紧着他小儿子一家?觉得他们不好,不知道帮扶亲戚之类,还是一样的自私恶毒。
喜儿和刘芳的想法差不到太远,只是,她还不由自主想到了报应不爽、孽力回馈这样的词。对于其他的人来说,可能是运气不好才遇着这样的事,可要是吴英,她就没法子那么想了。做过那样多坏事的人落一个不太好的结局,对于其他本本分分的人,才能稍微公平些。
吴英这个样子,对于胡全来说,不过是给刘芳和喜儿看笑话。胡全上前去拿衣角动作粗鲁给吴英擦掉了口水,又呵斥她,“要死不死还这幅样子,想给哪个人看?再多瞪两眼,死得更快。”说的话和他的动作一样粗鲁,也十分不客气。
这么一句话,顿时把吴英刺激得更加厉害,直频率更快的喘气,好像下一刻就要一口气提不上来去了。
胡全送刘芳和喜儿出去,也不知道是收到消息说刘芳和喜儿来了还是怎么的,更久没有见过的吴巧儿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。
喜儿在县城过的第一个新年,只有和乐融融。
既没有来自吴英等人的打扰与糟心事,其他的一切也都顺心顺意。胡全隔很长时间会来看他们一次,每次都不敢多呆,刘芳也不同他讲话,喜儿不好说什么,只是让掌柜的去帮忙接待一下。
喜儿隐晦的和刘芳提起过那些事,刘芳的意思很明白,喜儿都懂。毕竟有些事情就是这样,当它发生了,被揭开在了你的面前,那么即使时间过去多久,哪怕一时忘记了,也还是会想起来,然后你会觉得不舒服,你会告诉自己,并不想原谅。喜儿尊重刘芳的决定,更不去掺和太多,她对胡全并无所谓什么态度。
周耀宗一直没有出现,喜儿只当他自己想通透了,便将这事情也放下了。赵家的少爷时不时还是会来店铺里溜达,只也不十分频繁,不过到底是个大主顾,他来喜儿倒是没有什么好不欢迎的。于是日子洋洋洒洒的,眼看着一日比一日更好的过了起来。出了元宵节,日子更似跑了起来一样,转眼便到了春天。
恰是桃花开得旺盛的时节,微风拂面外加暖阳高照又正是出游的好天气,赶在胡灵儿和胡庆都不去学堂的这一天,刘芳带着他们去县郊的灵山寺拜佛。按照刘芳的说法是,那时若非神佛显灵保佑,他们不会有今天这样的好日子,自然该去磕头谢恩的。自己撒的慌,说什么也得圆下去,喜儿没法子说出不去的话。好在店铺里的人喜儿都放心,不过那半天不在,也无什么紧要。
一路乘着马车到了灵山寺,虽则只是县郊的小寺庙,但因有些名气,是以香火还算旺盛,从邻近的县城赶来烧香拜佛的人不在少数。马车里到底憋闷得很,加上山路崎岖,一路颠簸不停,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从马车上下来,喜儿只觉得瞬间神清气爽了不少。
这边喜儿众人已经到了灵山寺,却不知道有人不赶巧儿的去店铺里找她去了。若非是掌柜的有心偏帮,只怕是今天不得不白走一趟。有了掌柜的告知去向,那人便有匆匆骑马往灵山寺赶了过来了。
刘芳拉着胡庆,喜儿挽着胡灵儿,几个人一起进了寺庙内。买上一把高香,跪在蒲团上与慈悲耸立的佛祖磕头感恩,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心里的寄托。因则心怀感激,感恩于今日之所得,便自然希望有可以回报的地方,哪怕能做得不多,至少能图上一个心安。
原本这样的出发点是很好的,奈何刘芳不知道怎么的,偏生是恨不得将大大小小的佛像菩萨全拜一个遍,几乎是见则磕头,以致于喜儿、灵儿和胡庆个个都变得昏头转向。他们又向来喜欢这个娘,在这样的事情上便依着她,不会非去辩驳出一个是与不是或者需要不需要的。
只是到头来,重复着一样的动作拜过不知几尊佛,喜儿早是昏昏沉沉辨不清方向了。好不容易解脱了能够松一下一口气,喜儿便被人从后头拍了一下肩。下意识的转过头,赵三少爷嬉皮笑脸的模样便印入了喜儿的眼中。微愣之下,喜儿又下意识的露出笑脸,“好巧,在这里碰到赵三少爷。”说话之间,那边一位不知道哪家的小姐神态倨傲走了过来。
“可不是巧呢?我还寻思着是不是看错了人,哪知真的是你。”赵三少爷手中持着一柄打开的扇子,兀自扇了扇带起一阵微风又倏尔收紧了扇子,“啪”的一声响。“左右都这么巧了,不如一起用顿斋饭?正好同寺庙预订了。”
方才的那位小姐已然走到了赵家三少爷的身侧,听到他讲这话,神态未变,有些不喜,虽未说什么,但已然伸手扯了扯赵三少爷的衣袖,以示自己的不喜。喜儿余光正好瞧见了这些,然则她本也只当赵家三少爷的话当作客气罢了,并未有真的同用斋饭的想法。拒绝起来,倒不是多么的难。
“未免太过叨扰,且我娘亲也是让人同寺庙订了斋饭的,怕是承不了少爷的好意,实在是不好意思。”喜儿说话间,胡庆和胡灵儿还有刘芳都往这边走过来了。赵三少爷自然都看见了,便知喜儿未曾撒谎,不好多说,只点头应是,笑着离开。
与赵三少爷走远了一些,那同他一起的少女,大约是心里始终憋闷着,平日里又不是个能忍的性子,终究还是开口问赵三少爷了。
“方才那村姑模样的人,究竟是什么人?三哥你怎么认识那样的人,反倒失了身份。”虽是努力收敛着不说太难听的话,只这言语之间的不屑与看不起,着实明显得很。
赵三少爷许是明白身侧之人是何样的性子,并未曾因为这话而觉得生气或者是如何,只是略微停顿后才道,“本就不是什么大户人家,不过是恰好有些来往又觉得有些有趣罢了。”听着并无敷衍之意。
少女研究着赵三少爷的表情,瞬间明了了,这样的神态加上这样的话语,可见是真的不在意了,一颗心顿时间安稳得很,半点儿担心都没有了。一时间心情大好,便扯着赵三少爷的衣袖,要他带自己去用斋饭,道是自己饿了。
喜儿别了赵家的三少爷,与刘芳几人再碰面,刘芳问起,喜儿便说了两句是碰着了赵家三少爷,而后便未在意,一起去了用斋饭。素食是过去吃惯了的,如今吃着也不会觉得没有滋味,虽然有鱼有肉的生活终究要有滋味许多。
用过了斋饭,刘芳、胡灵儿与胡庆都在租借来的厢房里面休息,喜儿没有困意,便兀自在寺庙周围附近转悠。别的不说,在寺庙的附近有一处桃花林,还是有些趣味的,虽则那桃花林并不怎么大,但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瞧着,终究是觉得好看。
喜儿赏着这桃花林的桃花,却忍不住想起了桃花酒、桃花糕、桃花蜜,也是说不出心里到底都在惦记着些什么。唯二觉得过于巧了些的事情,便是又遇到了赵家的三少爷。不过是,有些不巧。事实上,喜儿并不曾打扰到那两人,是,不仅赵家三少爷在,还有那位少女,也是同样在的。两个人做的事情,对于喜儿来说,倒没有多不堪,毕竟男未娶女未嫁,虽则放到别人眼里未必是这个样子。
不知赵家三少爷是否真心,却能看得出来那位少女紧张得很,竭力闭紧眼略仰着脑袋手却拽着自己的裙摆一点都不敢放松。赵家三少爷捧着她的脸就亲了上去……
喜儿才看到这里,眼睛就被人给蒙住了,兀的一片漆黑。那是一只宽厚温热的手掌,略微带着一点粗糙,很明显来自于男性。喜儿吓了一大跳,刚想尖叫嘴巴又被人捂住了,她越是惊恐,不知道这人是谁便挣扎,对方很是无奈凑到她耳边,低声说了一句,“别闹,是我。”
倒是个熟悉的声音,只是听着又觉得别扭的很,一副哄小孩的样子,可喜儿更加迷糊的是,周耀宗怎么会在这里?还在这么关键的时候把她给拖走了?眼见着是瞧不见赵三少爷和那名少女后来做了什么——喜儿也不是非看不可,可周耀宗又到底是闹的哪一出?
两个人毕竟隔着好几个月没有见过了,先前也算是有些闹得不愉快,现在周耀宗这个样子,喜儿真是摸不清他是什么想法。不过,她只敢肯定的是,他大概有些不服气,也或许,从一开始就是她弄错了。可是没有挑明的事情,光靠着一点猜测似乎没有办法下任何的定论。
周耀宗生生将喜儿拽出了桃花林,可没有给喜儿责问的机会,他其实是有点生气的,一个小女孩,看点什么不好,非偷看人家亲热?而且那样大喇喇的,不见半点脸红!简直是服了气了!
喜儿被周耀宗从桃花林拖出来,便见桃花林外一匹眼熟的马儿在那等着。周耀宗拽着她的手翻身上马以后,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大力,一下子就将她一起捞上去了。整个过程,倒是没法说是顺手,不过确实没有费周耀宗多少劲的样子。只是,周耀宗似乎是生气,竟然自己让她横着按趴在马背上面,让她不敢挣扎,不然就只能被摔下马,性命堪忧。
迅速理清楚自己的形势之后,喜儿也觉得服了气了。这人真的没有毛病?那么久不出现,不出现就不出现吧,一出现还搞这么一出,现在这样算什么?霸王硬上弓?强抢民女?还是恼羞成怒愤而报复?不知道怎么,在这个当口,喜儿忽然想起来周耀宗应当是要离开了才对。已经三月了啊,聂文昭也是准备走了的啊,不是要让周耀宗一起么?
“你怎么还没走?还跑来欺负人了!”喜儿不满的控诉,可是周耀宗完全不当一回事。
喜儿只见周耀宗赶着马,一手握着缰绳顺便摁着她的背,还往不是回县城的方向去了。她忽然感到一阵恶寒,周耀宗应该是很正义的人吧,这一点……喜儿觉得不是特别需要质疑的事情。所以,正因为是这样,他现在到底在干嘛?越是这么想,被这么对待了的喜儿越发觉得不满了,想来想去,她倒觉得周耀宗也不敢让她真的出事,还不如闹一闹,至少让她坐正了吧!
心里头也是有赌气的想法,喜儿便挣扎了起来,又是挥舞手臂拍马的身体又是摇摇晃晃一副宁愿摔下马的样子,又是嚷嚷着让周耀宗放她下去。这倒是真的戳中周耀宗的心思了,没想到喜儿敢这么大胆,周耀宗见她挣扎,一下子就怕了,连忙勒停了马让喜儿坐正了先。
许是真的怕了喜儿这样的胡闹,让喜儿坐正之后,周耀宗面色便缓和了一些,大约是冷静了不少,却仍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,对喜儿说,“你倒是真不怕死,还敢这样胡闹!”
喜儿坐正了,总算没有像之前那样的不舒服了,而周耀宗果然是不敢拿她的性命开玩笑。只是她觉得周耀宗的态度太奇怪了,这么突然的出现把她“掳走”,还是这样的态度?意外的是,她其实没有觉得自己多么的生气,更多的还是奇怪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喜儿没能回头,只能疑惑着问了周耀宗一句,她看看前方,辨不清是去哪里,“你准备带我去哪?”害她倒是不至于,就是……真的很奇怪,太奇怪了。
“等一会……就能知道了。”周耀宗卖了个关子,又似乎是不太好意思直接说出来。不过他胆子这会大了起来,竟然直接凑到喜儿耳边说话。喜儿感觉耳边呼噜呼噜一阵挠人的气息,痒痒的,让她感觉有点不舒服,下意识绷紧身体便往前倾了倾想拉开距离。
周耀宗也意识到了这一点,原本只是觉得离得太远怕她听不清楚,顿时感到不大好意思了。虽然是堂堂七尺男儿,但和小姑娘挨得这么近也是头一遭啊。周耀宗默默的离喜儿远了一些,之后便坐得笔直,不好意思再凑过去了。喜儿发现了,却觉得松了一口气,未再说话。
因为本就是在县郊,因而要去的地方并没有很远,加上是骑马,所以没有太久就到了。只是有一段路马上不去,只能靠自己走。喜儿想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,才没有想着法子跑,不过她还是留了一个心眼,没有办法,曾经历过些不好的事情,不敢不小心。
周耀宗显然也知道,更明白喜儿的小心思,也未见有什么特别的表情,只默默走在喜儿的前面引路。两个人一路沉默往山顶爬,周耀宗偶尔回头看喜儿有没有掉队却并不曾主动伸手去拉喜儿,大约是不好意思和喜儿有过多肢体接触,或者还担心会惹喜儿的反感。
山上树木叶片翠绿,杂夹着野生开了满树花朵的桃树、梨树,脚下有稀疏野花绽放。好不容易爬到了山顶,喜儿也累得不行,倒是看周耀宗没有见怎么急喘气。草木掩映之间,似乎藏着什么东西,喜儿很容易就注意到了。
“我自己做的,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……”周耀宗抿唇,对喜儿说道,又径自往那个方向继续走了过去,“明天我就走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,就当是……”留个回忆。话临到嘴边,依然觉得不怎么合适,便止住了话题。
周耀宗这么几句话,无疑是将某些本来十分隐晦的事情挑得更明了一些。喜儿能感觉得出来,他言语之中的羞涩之意,大约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,要将感情直接表达出来是十分难以启齿的,何况他们的年龄落差。如果不是在这个的一个背景下,她大概只会将对方当成变态吧。
“你太小了。”周耀宗忽而转过身,盯着喜儿眼睛,眉眼之间充满纠结之意,又忍不住轻轻叹气,“真的太小了。虽然你总让我觉得……嗯……”欲言又止,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喜儿感觉到了更多的不对劲,她也不想听周耀宗到底想说什么,想做什么了。她始终还是无法真正直面这个问题,而只想逃避,但她又清楚的知道,逃避的意义并不大。
她转向周耀宗,鼓起勇气直视他,终于还是开口了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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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天到来之前,周耀宗最终还是跟着聂文昭离开了这个小县城。喜儿的生活的也没有太多的改变,她与刘芳等人一日复一日,用心经营着自己家的店铺,吃喝不愁。
悄然之间,时光流逝,县令换了两拨,胡灵儿与胡庆便都长大了,而喜儿也已经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。
这么多年,似乎也没有什么大事发生,倒是事事都过得平顺,除去赵家三少爷时不时来店铺里晃荡的时候总想着截下喜儿独处。
胡全与吴英仍旧呆在胡家村,而刘芳曾与胡全好好谈过。两个人到底谈了什么,喜儿没有特地问,只是刘芳告诉她,往后他们与胡全便没有关系了。许是出于善心,倒是给了胡全一笔银子。这是刘芳的决定,喜儿不会干涉,或者说,她更愿意选择支持。
自从周耀宗走后,喜儿不但再没有见过他,也没有得知过他的消息。交通与信息皆不发达的这个社会,只要不会波及到这里的人的生活她便无法得知太多外面的信息。
又是一年春天,桃花都开落了,桃树枝上冒着嫩绿的新叶,装饰出点点的生机。喜儿家的店铺依旧生意很不错,如今即便没有些新鲜的玩意,也能够有大批的客人了。至于那些特别又新奇的玩意,喜儿也在别处专开起了一间店铺,正好满足了富贵点的人家的需要。
人往高处走,在这儿站稳了脚跟,喜儿也想扩大营业范围,考虑在永州内开新的店铺。为着这个,喜儿和梅掌柜一起往永州走了许多趟,始终没有看到有好的地皮。
赵家三少爷不知道打哪儿晓得了这件事情,很是得意是跑到面前得瑟,道只要喜儿答应他一件事情,他便帮喜儿弄到一块好地皮。
且不说喜儿信不信他能办到,光是他主动提出来要喜儿答应他的要求这一点,喜儿便不会要他帮忙了。有些事情急不得也无须着急,喜儿现在的日子是越过越好,可不是得求着赖着别人才能够过得下去。何况,这一位早已将那位……被喜儿撞见了……的少女娶进门,难不成还要她去做妾么?
被重点栽培的胡生与叶伟两个人,如今已经有独当一面的能力。喜儿也在考虑,到时候梅掌柜若是愿意去永州,那就让叶伟跟着去,胡生留下来和他们一起负责这边的店铺。如果梅掌柜并不想去永州,刘芳要照顾胡庆和胡灵儿,那就只能让叶伟和胡生随她一起去永州了。
上个月的账本今早才交到喜儿手里,今天天气很好,她便在院子里的桃树底下喝着茶水翻看着账本。如今的账本都是会先让胡生与叶伟两个人核对,然后再由喜儿或者梅掌柜过目。只是管管钱刘芳在行,但是看账本、管账本就不大行了。喜儿能应付得来,便一直都不叫她多操心。
她刚将账本翻了没几页,便有一个小伙计从外头跑了进来喊她,“喜儿小姐,出事了,您可能得回一趟胡家村……”
刘芳、喜儿等人和胡家村的某些人关系淡薄,这么多年了,店里但凡待得长些的伙计就没有看不明白的。因此,在很多事情上都能够拿捏好分寸。譬如这会明明是有事通知喜儿,且说不得是很不好的事,伙计也没有大呼小叫,更没有惊慌失措。
喜儿合上了账本,扭头看向那小伙计就问他,“什么事情?”
小伙计咽咽口水回答道,“胡家村的人说,小姐的奶奶昨天在田里头摔了一跤,直接起不来了,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……大夫看过了,就说……要先准备着……”
喜儿微愣之下反应过来,这是说吴英出事了?以前吴英就摔过一次给摔断了腿了,后来又摔过一回,倒是问题不大,也就没多说关系。这一次,听着好像直接给摔得起不来还很严重了?大夫竟然交待要准备办身后事。
要真的是这么严重,哪怕平时不管不理,喜儿也觉得得回胡家村一趟才行。于是她便吩咐小伙计去备马车,又去找刘芳说这消息。
最后是刘芳和喜儿一起回的胡家村,店铺的事情都交给了梅掌柜去处理,也信得过不担心什么。因为不知道事情严重不严重,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,胡灵儿今天出门和别家小姐玩去了,胡庆去了学堂,也交待了梅掌柜看顾着点。
马车载着刘芳和喜儿往胡家村赶去,两人才刚走了不多久,便有一身形高大的男子骑着马到了店铺,刚进了店里面便抓着个伙计说是要找喜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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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芳和喜儿已经挺久没有回过胡家村了,再回来也能够感觉到胡家村有了一些变化,此外便是觉得这地方几乎是只令人陌生。
他们到的时候,胡全正在厨房里煮野菜粥,听到有马车的声音便出来看,见是刘芳和喜儿回来了,不免觉得惊讶又尴尬,到底他没叫人去和她们说吴英的事情。再则,他也很久没有见过刘芳和喜儿了。
喜儿知道他们尴尬,可到底是冲着吴英来的,便上前问胡全说,“今天村子里的人来店里说奶奶出事了……”至少道明了她们来的原因。
胡全看一眼刘芳,挪开视线,也不看喜儿,就硬着头皮讲,“就是摔了一跤,大夫说就这么几天了。”语气里并不能够听出来他对于吴英还有多少的感情在。
只有胡全和吴英两个人住的这里,缺了收拾的人,如今已经被折腾得不成样子。到处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放着,也莫名叫人觉得昏暗破落。
胡全带着喜儿和刘芳到吴英的房间里面,吴英就躺在床上,歪着脸,瞪着眼睛,已经说不出来一句话了。有人进来的动静倒是吵到她了,她眼珠子艰难的转了转,看到是喜儿和刘芳,似乎很不怎么高兴,眼里迸出恶毒的目光,又喝哧喝哧想说话,奈何说不出来,口水流了满下巴,更是喘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对于一个老人来说,其实是可怜的。可对于一个曾经做过不知道多少大大小小的坏事,曾经怎么坑害过自己亲儿子的老人来说,便没法令人觉得可怜了。
吴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,乍一看到的时候,刘芳还觉得有些不忍,可吴英这么看到她们是这样的态度,那点不忍也就没有了。说到底,吴英不过是怨念,为什么他们有钱了,却没有紧着他小儿子一家?觉得他们不好,不知道帮扶亲戚之类,还是一样的自私恶毒。
喜儿和刘芳的想法差不到太远,只是,她还不由自主想到了报应不爽、孽力回馈这样的词。对于其他的人来说,可能是运气不好才遇着这样的事,可要是吴英,她就没法子那么想了。做过那样多坏事的人落一个不太好的结局,对于其他本本分分的人,才能稍微公平些。
吴英这个样子,对于胡全来说,不过是给刘芳和喜儿看笑话。胡全上前去拿衣角动作粗鲁给吴英擦掉了口水,又呵斥她,“要死不死还这幅样子,想给哪个人看?再多瞪两眼,死得更快。”说的话和他的动作一样粗鲁,也十分不客气。
这么一句话,顿时把吴英刺激得更加厉害,直频率更快的喘气,好像下一刻就要一口气提不上来去了。
胡全送刘芳和喜儿出去,也不知道是收到消息说刘芳和喜儿来了还是怎么的,更久没有见过的吴巧儿也急匆匆的赶了过来。